在达卡亲历严峻的人口密集与生存挑战
飞机在达卡的机场降落时,已是凌晨四点半。我原以为这个时间段的机场会比较冷清,没想到一出入境大门,就被刺鼻的热浪和嘈杂的喧闹包围。航站楼里挤满了人,很多家庭在地上铺着睡垫,或是卷着被子呼呼大睡。拖着行李走出机场,耳边充斥着人声的吵闹,而那种密集的喊叫声,使我一时有些迷茫。我在海关排队等待了两个半小时,队伍曲折得像蜿蜒的河流。在我前面,有位孟加拉大叔挑着一个硕大的编织袋,袋口露出一小部分被褥。我不知道他等了多久,只能感叹自己脚底发麻,后背全汗。海关官员仔细翻看我的护照,似乎翻了三遍。他问我住址,我回答说还没定好。这时他用一种困惑的眼神看着我:凌晨四点半,一个人站在达卡机场,竟然说还没找到住处?不过,他在盖章放行时叮嘱了一句:“小心过马路。”开始我并不理解,但后来我确实明白了。你可能以为是堵车,实则车流根本没在动。
从机场到市中心的距离是十二公里,我上车时信心满满,认为四十分钟就能抵达。然而,最终花了整整三个小时零十分钟。司机像是在玩俄罗斯方块,不断地在三轮车、摩托车、公共汽车、驴车、自行车及手推车之间穿梭。所有交通工具都朝同一个方向挤,似乎没有任何车道可言。路面上早已没有清晰的标线,大家只能凭默契前行。我在后座看着计价器的数字不断攀升,一次次心痛。经历了三个多小时,我的心情逐渐麻木,最后也就算了。在达卡,五公里可能要走上四十分钟,十公里耗了两个小时更是常事。我有一次从老城区去机场,提前五小时出发,竟然还是差点误了航班。你能称之为堵车吗?并不是,这就是这座城市独特的生活脉动。
租房的价格虽与生活水平相符,实际入住却让人倍感压力。我在巴纳尼区租了一间公寓,客厅与卧室相连,带着小厨房,月租约四万塔卡,合人民币大概是两千六。听起来还不错,可中介在交钥匙时说电费、水费、物业费和网费都要自己承担。我点头同意,但在我住的第一周里,拿到的第一个电费单却是惊人的一万三千塔卡,几乎快一千人民币。我满脸震惊,心想那间房子只有一台并非全天候运作的空调。邻居告诉我,夏天的电费能涨到两万塔卡也不是稀罕事,我算了一下,光电费就与房租不相上下。而且那空调还是老式的窗机,耗电极高。自来水方面,达卡的自来水不可直接饮用,大家都用桶装水,一桶二十升售价大约一百五十塔卡。我自己一周喝一桶,沐浴与洗菜也用相同水源,而自来水有时会发黄或混浊,实在令人不敢使用。为了安全起见,我最后选择全用桶装水,每月水费加桶装水花费总计三千多塔卡。网费倒是不贵,每月一千二,但网速慢得令人怀疑时间的流逝,打开网页转圈的时间宛如回到过去,半张图需要转十秒,另半张图再转十秒,这种急躁却无可奈何的场景屡见不鲜。
第一次走出公寓往超市走的十五分钟,仿佛穿越了一部精彩的电影。街道上人山人海,画面比上下班高峰更为热闹。在路边,上了年纪的老人坐着小板凳销售槟榔叶;孩童们在粗糙的土路上裸足奔跑,追逐着破旧的球;妇女们则顶着筐筐的洋葱,面对着拥挤的车流穿行;一群男人便宜坐在墙根下无所事事,惬意自然。我毫不夸张,达卡的人口密度达每平方公里两万三千人,而北京最繁忙的街道也仅为这个数字的三分之一。然而,仅用数字无法传达这样的层次感。真正让人感觉不适的,不是人多,而是这种无法忽视的氛围。你经过小摊时,摊主会抬头看你;你查看手机时,旁边会有几人凑过来;你在路口等车时,一个陌生人会拍拍你的肩膀,询问你去往何处。这种互动并无恶意,只是因为你站在那里,他们便觉得可以问一句。我开始时显得有些警惕,后来意识到他们只是出于好奇。问完后回答后,他们会点点头离去,接着下一个人紧随其后。这便是达卡独特的社交氛围,你是人群的一部分,想要独处几乎无望。在公寓内拉上窗帘,隔音效果极差,外面嘈杂的喇叭声、祈祷声与小贩叫卖声源源不绝涌入;走在街头时,你融入了人们的潮流,难以躲避。
达卡还有一种极具特色的交通工具——人力三轮车,不是用于观光而是实打实拉人的。我曾尝试过一次,从老城区的菜市场回到公寓,三公里的路程报价七十塔卡,折合约六元多人民币,我觉得很划算。然而,真正的便宜在于票价,贵在心跳。车夫在车流中灵活穿梭,脚下的踏板飞快地旋转,链条的嘎吱声时常回响。旁边的公交车几乎擦过我的耳边,距离险些只差一根手指,而前方突然有摩托车急刹,车夫猛然转弯,车斗险些翻倒。我的手死死抓住扶手,冷汗直流。那十五分钟内,我的心跳仿佛也随之不断加速。下车时,我本该支付的七十塔卡,最后给了他一百塔卡,并非出于同情,而是对他能安然让我回到公寓的感激。后来我才了解到,达卡的街道上有超过一百万辆人力三轮车流动着。每五辆车中,就有一辆是在由人力驱动的三轮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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